仰望和藍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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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愛靜,愛一個人,愛古琴,七弦古琴。
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,由於先天性疾病,院長媽媽要求她不劇烈運動,心情要時刻保持平靜,因此,她就習慣了一個人安靜地呆在角落裡。長大些,她給自己換了名字,叫仰望。院長媽媽了解她的孤獨,就讓她學古琴,從此她便愛上了古琴。
上了大學,她還是繼續一個人,也不想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,因為她有一種第六感,她等不到大學畢業了。她有時想一個人去天山牧馬,然後睡在那片美麗的土地上,不讓別人知道,也不會有人為自己傷心了。但她還是聽了院長媽媽的話,習慣了。──有時候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,但有些習慣無論它多么可怕,你都不想改。
由於仰望的聰明與清新淡雅的氣質,還是給教授留下深刻的印象,在他得知她的病後,也不得不連連嘆氣。她自己雖然也有些傷感,卻並不十分傷心,依舊戀琴。travelrich
每天下午課後,攜琴來到學校的湖畔,找一個陽光不刺眼,也不陰冷的地方,解下古琴,席地盤腿而坐,將琴放在腿上,再取下頭上的發卡,開始彈那一曲《廣陵散》。
這也是一個習慣性動作,因為第一次這么做了,以後也就延續著。那發卡是木製的,上面鏤的是五線普和跳動的蝌蚪音符,雖然並非琴譜,但她認為,遇之已經不易了,何必再苛求更好的相逢呢?
然而,相逢有時是可遇而不可求的,他也喜歡在湖畔停留。那天,他意外地聽到了琴聲,那聲音清瑟而古朴,略帶憂傷,像傾訴,但他卻聽不出來在傾訴些什麼。以後幾天,感覺都不同,卻又不知那裡不同。 hkblog
終於有一天,待仰望彈完一首曲子,他向她走去,在她身邊坐下,說︰“你的琴彈得真好。”
“謝謝。”仰望說,“你也愛琴嗎?”
“我不懂,不過想學。”
仰望笑笑說︰“我每天都在這裡彈琴……對不起,我得走了。” 她突然感到一陣眩暈。
果然,第二天,他準時來了,看她彈琴。從此,他迷上了古琴,也迷上了彈古琴的仰望。 這個氣質優雅,眼中含露的女孩。
一切都是美好的,直到有一天,教授找到仰望,神色有些不安,或是,內疚。他說︰“我不希望你和藍天在一起。”
仰望不知所措,問︰“藍天?”他們彼此相識已有兩月,卻互不知姓名。
“你教他彈琴。……他是我兒子。”blogs.24
仰望恍然大悟,就像黛玉突然明白為什麼賈母、王夫人不讓寶玉娶自己一樣。
這天下午,仰望依舊彈了《廣陵散》,然後不由地向湖心望去。彷彿一抬眼,就望見一整部歷史,而唯一濃墨重彩的只是一首離別的曲──嵇康在刑場上彈的《廣陵散》。
仰望站起來,將發卡放在藍天手裡,說︰“以後,別來了。這個,做紀念吧。”藍天沒有說話,他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麼。
第二天,仰望遲到了,她披著頭髮,面容憔悴,臉色蒼白。走起路來如弱柳拂風,蹁躚起舞 輕飄飄的,每一步都踩不實,也站不穩。
藍天走過去,問︰“是不是我父親說什麼了?”教授已經和他說過了,他也明白,但他不想放手 他也是個大男子主義,越是弱小的就越要保護。他想,教授肯定找過仰望了。
仰望沒有回答,坐下彈了一曲《陽關三疊》 她不想給藍天希望,因為她自己本就沒有希望。
藍天坐到她身邊,忍不住抓住了仰望的手,激動地說︰“讓我給你福祉。”福祉,那是一個多么遙遠的地方啊。一陣淒涼越上仰望的心頭,一滴淚從眼角劃落,濺在琴弦上,像她的心,碎得那麼徹底。藍天也是一陣心碎,緊緊抱住仰望,讓淚靜靜地淌。
此後仰望仍舊每天給他彈琴,很快樂,教授也不那麼嚴厲地逼迫他們了。藍天為了讓仰望開心些,偶爾會撒嬌地讓仰望握著他的手彈一會兒,或是求她聽他的故事。的確,他能給的只有福祉,這也恰恰是她所缺少的。
但是,時間卻並不為這對戀人洒淚,仰望的身體越來越弱,她已經不能支撐著彈完整首曲子了。有時,彈到一半就使音律漸疏,鏗然停止。然後在他肩上靠一會兒。
當連這樣也要費盡力氣時,仰望知道那一天來了Wedding Planning。
那天下午,她靠在藍天肩上,突然對他說︰“你能送我一個發卡嗎?比我給你的那個還漂亮的。”
“好啊,明天好嗎?”
“我想現下。你現下就去,我等你。”
藍天拗不過她,不放心地去了。
她看著藍天的背影,悄悄地說︰“不親眼看著,……是不是會好一些……”伴著夕陽最後一抹余輝,枕著帶給她福祉與美好的古琴,抱著雙膝,靜靜地睡了。 xanga.com